中国工程师林全诚和美国工程师卫根已经对厦门自来水工程作了测量

yvonne

              厦门自来水工程创办和发展历程及人文记忆

早期的厦门岛人口不多，饮用水主要依靠井水和山泉水。厦门留存的摩崖石刻记载了当年水资源的一些情况：五老峰兜率陀院内有“甘露井”；碧山岩有厦门名泉；白鹿洞石泉岩的泉水每日能出泉水数百担，流之不竭，取水一担纳钱四文，是厦门最上等的石泉水。有《石泉岩售水告示题刻》为证。中岩山涧中也有山泉喷溅而出，如同珍珠般闪烁，有“珠耀玉泉”的摩崖石刻。[1]

厦门城区早年有“蚶壳井”“石榴井”等，鼓浪屿有“三不正井”、大宫口四眼井、龙坑井等，厦门开元路和鼓浪屿内厝澳都有大井脚的地名等，这些都是当年厦门岛和鼓浪屿关于饮用水的记载和实际情况。

厦门的现代市政建设始于20世纪20年代。1920年厦门市政会成立，林尔嘉当选厦门市政会会长，[2]厦门开始了大规模市政建设，修马路、建鹭江道堤岸、兴建菜市场等，很多建设项目都是华侨投资建设的。

随着厦门港口的兴起和人口的增多，厦门岛缺水的问题显露出来。除了将靠山的泉水和井水作为饮用水外，靠海边的居民饮水大都靠运水船从九龙江淡水区运来，由卖水的贩子挑担出售，现在厦门鹭江道旁还有一条担水巷。这种“船仔水”既未经过消毒，又几经周折，遭受沿途污染，有碍卫生。当时的厦门在《大英百科全书》中被描述成中国最脏的城市之一，每年因为水源不洁导致超过2000人死亡。鼓浪屿主要靠井水，历史上曾经有两三百口水井，水量充沛，水质又好，还把井水卖到厦门岛，但是遇到旱情水就紧张了。寻找水源，建设自来水工程，解决厦门的用水问题，始终是这座城市迫切的需要。

关于厦门自来水工程的建设过程，《厦门市志》[3]写道：

厦门淡水资源紧缺，历史上靠山的居民大都饮用井水和山泉，滨海地带居民饮用水则靠内地船运送淡水供应，每吨水的价格高达1～1.5银元。若遇风雨，水船阻航，即发生水荒。20世纪20年代末至30年代初，市区人口骤增，城市供水更日趋困难。

民国10年（1921年）华侨黄奕住及绅商黄世金等共同发起募股筹资兴办厦门城市自来水，共集资110万银元，成立商办厦门自来水股份有限公司。这是福建省第一家由华侨占投资70%的私营公用事业。公司聘请国内外专家进行水源水厂及供水设施的勘察设计，经美籍工程师卫根和中国籍工程师林荣森在岛内勘察，择定厦门岛东南部上里山区，建设1座库容100万立方米的上里水库；在南普陀寺西侧的赤岭山巅建设1座日制水能力5000立方米的赤岭水厂以及相应的输水管道。

《厦门城市建设志》第三章第一节“城市给水”[4]则有以下记载：

1921年，华侨黄奕住及绅商黄世金共同发起募股，筹资兴建厦门城市自来水。当时黄奕住请归侨周幼梅专程前往南洋各地募股，第一次从南洋招股60万元（银元），黄自筹认50万元，共集资110万元，遂成立商办厦门市自来水股份有限公司，并向政府立案。它是福建省第一家由华侨占总投资量70%集资创办的公用事业。

公司成立后，聘请国内外专家进行水源和水厂的勘察设计。美籍工程师卫根与本市工程师林荣森在市区各地勘测，择定在厦门岛东南部上里山区建设一座库容100万立方米的上里水库，在南普陀寺西侧赤岭山巅建设一座日制水能力5000吨的赤岭水厂，以及相应的输配水管道，在鹭江道建办公楼一座。由德国西门子公司以92万元中标承建。工程于1924年10月动工，1926年11月开始营业供水，1927年工程全部竣工。

赵德馨的《黄奕住传》对黄奕住筹办厦门自来水工程一事也有叙述：

黄奕住于1920年发起筹办厦门自来水公司。他与林振勋、厦门商会会长洪鸿儒、中国银行厦门分行经理陈实甫、英商汇丰银行买办叶孚光，以及几位华侨，着手募股集资，以期成立厦门自来水公司。开始设10000股，每股100元，共100万元，实际集资110万元。其中，黄奕住认购4000股，投资40万元，为第一大股东。[5]

笔者查阅的有关厦门自来水工程筹办过程的历史档案等资料，也基本印证了《厦门市志》《厦门城市建设志》中的相关内容。

然而，对厦门自来水工程筹办过程中的一些具体问题，相关的讲述不尽相同，仍存在一些需要进一步考证的问题，如筹办的准确时间和发起人、资金募集的具体情况、工程勘察设计等。为了使厦门城市发展中这一关系民生的重大事项能够更完整地呈现出来，更好地还原和留住城市发展的文化记忆，下面综合林屋后人和黄奕住后人的回忆和讲述，以及厦门水务集团保存的历史档案材料，进行详细的考证。

一 厦门自来水工程的筹办时间和发起人

关于厦门自来水工程筹办的时间和发起人，具体表述存在差异。一是《厦门市志》和《厦门城市建设志》等多数资料认为是1921年黄奕住与黄世金等人发起筹办的。二是赵德馨《黄奕住传》认为，黄奕住于1920年与鼓浪屿林屋的林振勋和厦门总商会洪鸿儒、中国银行厦门分行经理陈实甫、英商汇丰银行买办叶孚光等人，以及几位华侨着手募股集资，筹建厦门自来水公司。三是鼓浪屿世界文化遗产官方网站（http：//www.glysyw.com）认为：“1917年，厦门富绅黄世金等人发起筹办自来水公司，联合华侨巨商黄奕住等人，准备解决鼓浪屿与厦门的用水问题。”这个介绍与《厦门志》、《厦门城市建设志》和《黄奕住传》的介绍存在比较大的差异，除了时间以外，最主要的差别是发起人是黄世金，而不是黄奕住。

这里涉及两个主要问题：一是厦门自来水公司的筹建，谁是发起人？二是筹建的准确时间是什么时候？

笔者最近获得两份有关厦门自来水工程筹办的发起人会议的历史资料，这使100年前厦门自来水筹办的具体细节更加清晰地展现在我们面前。

1921年6月28日，上海《申报》在“国内要闻”栏刊登了一则新闻，题为《厦门筹办自来水之会议》。报道记载：

厦门富绅林尔嘉与各绅商集合资本，筹办厦门自来水公司。经聘请美国卫工程师来厦测量，造具报告书，计划颇详。据称，若厦门人用水程度，能如欧美渐增之速，则必自北溪江东桥取水，方可充足。查天津各处水公司，成立将届十年，每人用水平均每日不及一桶，由此可知厦门用水当亦不过如量，故水源可由本岛取给云云。

6月15号，发起人林叔臧等，假座白鹿洞山麓之颐园[6]开会，讨论进行办法。出席者除林叔臧外，有叶心镜、施光铭、黄秀烺、吴蕴甫、黄迺川、黄世金、叶寿堂（叶清池）诸君。推林君为主席。筹办人提出报告四条：（一）创办人报告呈请政府存案之经过手续，及美国领事对于鼓浪屿自来水之函件，并报告已用之筹备费；（二）林副机师（原文中误为“司”）详细报告测量情形及各图式；（三）议采报告书中计划之决定；（四）商议进行一切手续。

以上经众讨论后，议决十一条，大略如下：（一）议决采择卫工程师报告书内第一条计划办理。（二）议决试验实测费用，照前议由发起人各再垫出五百元，仍作优先股购法。（三）议决聘用林全诚君为机师，担任实测及试验职任，薪俸暂定月给大洋二百六十元。（四）议决设立筹办处，暂假电灯公司（办公）。（五）议决筹备处主任一人。（六）议决推举黄世金为筹备处主任。（七）议决试验测量费用人员及费用，由筹备办主任酌办。（八）议决林叔臧、黄世金两人起草本公司章程。（九）议决股本总额及征收办法大纲如左，股本总额定一百六十万元，每股一百元，分作四期交纳，认股时每股先交定金五元，准予筹第一期款时扣除。（十）议决第一期股款，股份招足时定期征收。（十一）议决所议各事，所有缺席之发起人誊抄送议案。以上议决后，即宣告散会。

此次筹备会议黄奕住没有出席，主要原因是6月5日中南银行在上海成立，黄奕住任董事长。7月5日，中南银行上海总行开张营业。7月20日，黄奕住从上海搭绥阳号轮回厦门。

黄奕住曾孙黄骞提供给我一份《黄奕住在中国（25年）事辑资料》，即1920～1945年上海《申报》登载的有关黄奕住的报道汇总。这份资料第5～6页有一则1923年3月21日关于厦门自来水公司发起人会议的报道：

厦门自来水公司于三月七日假座黄奕住君宅内开发起人会，发起人出席者黄秀烺、黄迺川、吴蕴甫、邱世定、黄奕住、黄世金、黄仲训、叶心镜诸君，推举黄世金君为临时主席，提议案件：（一）筹办主任黄世金君报告，本公司已认股本五十七万四千元，应请续认足数以便议决进行；（二）筹办主任黄世金君报告，厦门水量经美国之亚洲建业公司及德国之西门子两机师，均称足用，愿承揽并担保等由，议决案件；（三）议决本公司股本，原认定五十七万四千元，所欠之二十二万六千元，兹再由黄奕住、黄世金两君各加认十万元，计共七十七万四千元。股份将足，议由古历二月十五日先收定金，每股五元。一俟定金交齐之日，即定期开成立会，依章选举；（四）议决一俟董事会成立后，调集各承揽投票，以价格相当承办之。

从这两次发起人筹办会议的历史资料，可以解读出以下信息：

其一，1921年6月15日第一次筹办会议召开的时间，应该作为商办厦门自来水股份有限公司正式筹建的时间。

其二，从1921年6月15日和1923年3月21日两次发起人会议出席者来看，时任厦门市政会会长的林尔嘉是主要的发起人，叶心镜、黄秀烺、吴蕴甫、黄迺川、黄世金、邱世定、黄奕住、黄仲训、施光铭、叶寿堂（叶清池）等10人同为厦门自来水工程的发起人，两次会议的参与者也都是厦门自来水工程的创办人。第一次筹备会议召开之前，各位发起人已经垫付工程试验测量费用500元，2021年6月15日会议要求各位发起人再垫付500元，作为购入优先股的资金。从民国10年（1921）的募股原始资料可以确定，1921年4月5日各位发起人都缴纳了优先股500元，6月15日会议之后再缴纳优先股500元的时间就不统一了（如黄仲训在8月18日，黄奕住、施光铭、黄秀烺是8月22日，林尔嘉是9月20日，叶心镜10月29日，邱世定11月4日等）。

其三，1921年6月15日第一次筹备会议召开之前，厦门自来水工程的有关筹办准备工作已经起步，中国工程师林全诚和美国工程师卫根已经对厦门自来水工程作了测量，并进行了设计，提出计划颇详的报告书，提交政府有关部门备案。会议才安排“创办人报告呈请政府存案之经过手续……并报告已用之筹备费”。林全诚在会上“详细报告测量情形及各图式”。参照国内外有办自来水城市的经验，会议认为厦门岛内的水资源足够供应厦门城市用水。

其四，两次筹办会议还议决了有关事项：林尔嘉和黄世金草拟公司章程，并商议办理各项手续；成立筹备处负责具体的筹建工作，推举黄世金担任筹备处主任；议定自来水公司总股本160万，确定每股100元及股金征收办法；聘请林全诚为厦门自来水公司总工程师，月薪大洋260元。

其五，从1921年6月15日至1923年3月21日，厦门自来水公司的股本已经认购57.4万元，距首次筹股集资目标80万元尚欠22.6万元。1923年3月21日会议议决黄奕住和黄世金各加认购10万元。待股本定金收齐时召开成立会，选举董事会，董事会成立后进行工程招标投建。

根据厦门水务集团保存的商办厦门自来水股份有限公司股东名册原始档案，从股东投资具体情况来看，黄世金并没有按照1923年3月21日第二次筹备会议议决的要求认购10万元股份，而且股东名册中也没有以黄世金名号认股的记录。1923年4月3日，黄奕住认购2000股20万元，实际上承担了1923年3月21日第二次筹办会议要黄奕住和黄世金认购的总额。

根据上述历史资料，可以清楚地看出，厦门自来水的发起筹备是在1921～1923年之间，而不可能是鼓浪屿申遗所说的1917年。

二 林全诚是早期厦门自来水工程的勘察者和实施者

说到林屋，很多人都会记得担任商办厦门自来水股份有限公司总工程师的林全诚。而说起厦门自来水工程的创办历史，人们也必然会说到林全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