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石的声音——聆听约尔格·德穆斯

思明

       
        　　——“美感应缓慢感知，像曙光预示黎明的到来。情感应像露珠一样掉落，而不能像大海一样倾注……”
       

        　　电影《海上钢琴师》斗琴的片段中，1900的那一曲《Enduring Movement》令人惊叹，指法快速稳健，铿锵有力，激情澎湃得足以点燃一支烟。而我却更记得的是杰里罗莫顿那曲耐人寻味的演奏，当时有一句旁白是，他的手指如蝴蝶般轻盈，似羽毛抚过肌肤。约尔格·德穆斯的琴音令我想起了这份轻。
       

        　　

       

        　　开场前灯光渐暗，德穆斯从幕布后缓缓走出，没有主持人，没有旁白，他只是走到琴前，安静地坐下来，开始了第一曲的巴赫。缓慢的琴音流淌开来，轻盈自由的音流真若振翅便可飞入云端。音流和密集的和弦相遇，倾斜而出的三十二分音符令人浮想联翩。有人曾说，巴赫的曲中炽热的情感，“受难式”的悲剧性音调，都表达了他对黑暗时代的抗争。而德穆斯指尖的巴赫，带着一分不用力的温柔，不是对生命的诘问，而更像一种自我探寻，救赎和宽慰。简单质朴得如同原石，不夺目，却最动人，带着一种赤子的真和弱。如同诗人说“很多时候比拼的不是强，是弱，是弱弱的真，是短暂的真，是嚣张的真。”这份真挚让莫扎特的C小调充满了幻想意味，甚至是贝多芬古希腊式悲剧氛围的奏鸣曲都带着馨而虔诚的曼妙。
       

        　　

       

        　　当中场休息后场内再次响起掌声，看台上是一张张年轻的脸，带着一点期待和生涩为艺术家报以掌声。这不禁想起我的一位乐迷朋友。她曾这样形容她人生中听到的第一场古典乐，“当古典乐的回音交叠上年轻略显躁动的喝彩声，站在圣殿门栏上初窥光华般的惊喜令人难忘。”而当聚光灯再次照亮时，德穆斯为我们带来了175年前的“情书”。来自舒曼的《童年情景》是他写给妻子克拉拉的情书，音乐中充满了幻想和诗意，而其间细腻的情感变化在德穆斯的指下复苏过来。前调的不安的音符带领着乐迷们一起跌入了异国梦境中，而伴随着突变的节奏和跳跃的顿音犹如重回孩童时期的捉迷藏，当悠缓的旋律借着诗人的口吻传出时，一幕幕童年记忆，一连串的叹息音调无不蕴含着迷惘惆怅。这怅惘不为生活所累，而是一种清澈的心绪。德穆斯如同与钢琴温柔低语般，不急于炫技，而仅仅是享受演奏的过程，因此他的琴声愈发灵动和从容，如同原石一般温和真挚得令人落泪。
       

        　　“美感应缓慢感知……”何不怀着初心去听一场真诚的演奏。